作家故事分享会，读者最常问的六个问题

这两年，书店和图书馆里的作家故事分享会明显多了起来。上周我去参加一场活动，两百人的场地坐了九成，提问环节递上来的纸条有十几张。翻看这些纸条，会发现读者的疑问其实相当集中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类。

问得最多的是：你写的故事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？一位写家族史的作家曾被追问，书里祖母深夜出走那段，是不是亲眼所见。他答得坦白，自己那时还没出生，细节来自姑姑的转述和几封旧信。读者听完反而鼓掌。非虚构写作里，真实不等于亲历，作者有责任交代材料的来路。怕的是把听来的故事写得像亲历，却绝口不提来源。

第二个常见问题关于隐私。写身边人，尤其是写父母、伴侣、孩子，会不会伤害他们？有位作家的做法是，稿子先给当事人看。他写母亲再婚那一章，母亲读后只改了一个细节——把“她哭了”改成“她没哭”。作家说，这一改比整章都重。当然也有写作者选择不给人看，理由是怕自我审查。两种做法各有代价，关键在于动笔前是否想清楚，自己愿意承担哪一种。

第三个问题常让作家愣一下：你写作前会列大纲吗？问的人多半正卡在自己的第一篇文章里。答案因人而异。写小说的，有人靠三页纸的提纲撑完二十万字，也有人只写一个开头，后面边写边找。写随笔的，大纲往往就是一张便签。有位作家说得实在，大纲是拐杖，腿脚利索时可以扔，但别在爬坡时赌气不拄。

第四个问题围绕灵感。读者喜欢问，你的故事从哪儿来。有位写市井人物的作家回答，他的素材本记了七年，里面多是菜市场听来的半句话、公交车上看到的一个动作。他举了个例子，书里那个修鞋匠，原型是他在巷口观察了三个月的人，连对方用哪只手拿锥子都记下了。灵感不是等来的，是攒出来的，这话听着老套，但确实如此。

第五个问题关乎修改。读者想知道，初稿到成书改了多少遍。有位作家的回答是，长篇改了十一稿，第一稿和最后一稿只剩下三个人名相同。他建议大家别怕删，自己最得意的一段景物描写，最后整段砍掉，因为“它美，但挡路”。这话对写作者是提醒，对读者也是理解一本书的入口——你读到的是筛过很多遍的结果。

第六个问题有点尖锐：写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？作家们的回答通常不励志。有人说去洗碗，有人说去跑步，也有人承认会硬写，写三千字废掉两千五。一位写作者提到，他给自己定过规矩，每天写五百字，状态再差也不停，一年下来竟也攒出十几万字。分享会散场时，我听见旁边的人说，原来作家也卡壳。这大概是这类活动最实在的收获。

提问的水平，往往决定分享的成色。与其问“怎样才能成为作家”，不如问“你昨天写了什么”。前一个问题得到的是场面话，后一个才可能换来具体的、能带走的东西。下次去分享会，不妨把纸条写得小一点，具体一点。